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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曼荻

美籍华裔作家,著有长篇小说《美漂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生活在新加坡的华人自诩为流浪猫  

2014-09-05 10:31:00|  分类: 新加坡,美国留学,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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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猫

 

文/胡曼荻


        那只猫躺在路边的草丛里,也许它太小了,没有看到它,走过去的时候不经意踩到了它,它的叫声吓了我,那种撕心裂肺。一只手轻轻抓起了它,它只不过有我的两个手掌大,瞪起眼睛看我,它的眼睛很小却这般可怕,忽然发现了它的眼角很朦胧,这只黑猫没有逃走却充满了忧伤看着我。它挣扎了一下,便放手还它游荡。

   

    那天原本是去看一个朋友的,她马上要回中国去了。一清早我便提了许多水果和礼物送给她,她说不要下楼,要关在楼上闭门思过。问她有什么过错,她说因为回中国居然需要签证。

   一个中国人回中国居然要签证,不多年前我们还在中国的同一座城市里生存。她说她加入了阿根廷籍。“你知道吗”,她看着我说:“那时候在阿根廷拿到护照,我们十几个中国人包了一个小饭馆,狂喝了一夜,第二天全烂倒了,我们不是庆贺而是惩罚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中国,我们把所有的侍应生都赶走了,然后我们抱着板凳跳舞。”

    

    看着她,她的眼中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想说又不好意思说,忧伤而又性感,突然间觉得她就像我刚刚看到的那只很让人怜的猫。

    

    她要回中国了,她出来中国已多年了,这其中,游历了许多的欧洲和美洲国家,走一个国家骂一个国家。她说:“国外有国外的问题,可是,回国也有回国的问题。”她在新加坡住的是高档共管公寓,在住的那层楼便能看到新加坡乌节路上的总统府。

   

    她说可以申请中国的长期居留权,“我在中国准备开公司,可以申请的。”她说,讪讪地,“阿根廷的护照很好用的,去好几个国家都不需要签证。”

   

    她要回国探亲。因为父母还在中国。

  

    从朋友家出来,那只猫不知为何忽然有出现在眼前。只是很奇怪它为什么不逃掉,依然躺在那里。看着那只猫,它的眼睛在落泪。我突然觉得那很像她的眼,忧伤而又难为情,无可奈何而又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

    这是一只在街上常见的猫,不是那种很名贵的猫,所以没有人养,别人称之为野猫的。

    

    那只小黑猫就那样看着我,我后悔把食物都给了朋友,没有留下一点来,否则就可以喂它了。它可能是不知哪里是家。


此文写于旅居新加坡期间,被收录在即将出版的胡曼荻文集《狮城萦梦》一书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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