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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曼荻

美籍华裔作家,著有长篇小说《美漂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慢慢变老竟然是奢侈品  

2014-06-02 09:08:00|  分类: 美国纪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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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纪事专栏

逝者如斯

/胡曼荻

 

    一个安静宁和的周六清晨。林博士和何博士,如常相约,在费城郊外的福吉谷(Valley Forge)相聚,他俩都是摄影迷,在镜头下,福吉谷风景美不胜收,让他们忘掉周遭的一切。一个转弯陡处,一座废弃的破旧火车站旁,境况苍凉显示另一种自然中人类残迹风情,两人忙着取景按下快门,丝毫不会意识到,死神竟不期而至。由于视觉盲区,一列货车出其不意扑面而来,突如其来地将两人卷入另外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逝者如斯,这几乎有些不可思议,然而一场悲剧真真切切在福吉谷上演,在父亲节前夕,让两个家庭痛失顶梁柱。五月十七日,两位来自中国的科学家,长眠于福吉谷。此福吉谷,和美国的历史一样久,有两百多年,在美国诞生那一年成为国家历史公园。一周后,费城的几百华人,聚集这本该为福吉之园,追思悼念,笙歌超度两个被缅怀的杰出毓秀灵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其实和两个人都不是特熟,认识而已,有过多面之交。他们都是六零后,早年美漂一族,留学美国,获取最高博士学位,然后在美国扎根,成家立业。最初是从CBS电视台听到新闻,说是两个华人,被火车撞击碾轧而亡,没有透露名称。当时没在意,以为离自己很远,和自己不搭界,只有些淡淡的哀愁,以为同胞异国遇难,总是不幸。后来从华文媒体上,确认是他们两个,竟然精神恍惚,有些呆了,真的很想是错误的消息,一场误会。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算起来,和林博士相识超过十年,他和太太刚开始还拿着中国护照,让本公司帮他们去领事馆作护照延期,也订回国机票什么的旅游事宜,便相识,成了朋友。印象中,林生拘谨林太健谈。后来,他们有了孩子,回中国办签证,又见了几面,每次似乎他们回趟中国,都要沟通一下,交谈不多,印象倒很深,绵绵岁月积累的友情,淡淡如绿茶,醇香清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何博士在中国城,和人开了间大田豆腐工厂,加工豆类产品。在老美超市,经常看到他的产品;老中店里,大田豆腐更是中国人的首选。家里冰橱里的豆腐、豆干、豆浆什么的,都来自其厂。因均为华商的缘故,中国城搞活动时遇到过几次,依稀记得有次共同当什么活动的评委,细节却早已忘却。本公司员工红,还曾在他公司做个事,他每次旅游,似乎也让红帮其安排,也算商业彼此渗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所有两人相承载的一切,随着逝者而消逝。明知是不用功,尝试着给林博士的邮箱抄送了新闻,标题是“希望这不是真的”。当然,永远不会再有来自他的回音。去天堂纪念网,给他们上柱虚拟香,他们一定在另一个梦幻世界,采集美景,逍遥自在,嘲笑着我们这些芸芸众生,还在尘世苟且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总相信天长地久,以为生命总该寿终正寝,老了逝去时,只是感到疲倦,顺其自然,躺下进入梦乡,无声无息便将自己的角色演完。没有意外,人生本是一个圆满的历经。慢慢变老竟然是奢侈品,死亡无处不在无时不存,英年早逝最令生者唏嘘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2014-06-01@美国费城梦湖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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